《箫长琴短[综武侠]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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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已过了冬至,白日渐渐长了一丝,寒气反倒愈烈,北地苦寒,风刮得人脸疼,刚到大都城外,兰奚忽然有些怀念南方温暖湿润的气候。
她远远便看见有一队人马候在道旁,为首一人,肩宽背厚,一身筋骨扎实雄浑,肤色微黑,轮廓硬朗分明,下颌线条利落坚毅,瞳色沉如深潭,敛着锋芒,不怒而自带威压。
“表哥。”兰奚迎上去笑道。
铁穆耳打量了她一眼,咧嘴笑了:“你走了快一年了,瘦了些,也长高了。”
“妹妹,你如今可是咱们大元的大功臣啊,帮着大汗把传国玉玺找回来了,大汗喜得不知道嘉奖你什么好。现在想跟耶律家交好的人,从你家排到了城门口,我仗着马儿脚力好,抢先跑到这来了。”
“哪有表哥说得那么夸张,我只是奉国师的命令做事罢了。”兰奚被他逗笑了。
传国玉玺的"含金量"只有她跟那个人知道,想起他兰奚嘴角的笑意淡了一瞬,很快又恢复如常。可惜,要是那个人能为她所用就好了。
“你倒好,出去一趟不但能建功立业,还能游山玩水,我在大都快闷出鸟来了。”铁穆耳做了个夸张的苦脸。
兰奚莞尔一笑,游山玩水没有体会到,刀山火海她倒是逛了一圈,围剿那些汉人门派之时,好些人不愿妥协,临死前拼命反扑,若不是她身边有几位师父,恐怕她都死了好几回了。
她心中明白,眼前这位表哥,看着爽朗随性,实则心思深沉,长袖善舞,这些年在京中暗暗笼络了不少朝中重臣。他口中想出城,哪里是贪恋山水风光。
太子真金的母亲察必皇后已经去世,少了后宫庇护,皇上新立南必皇后,南必皇后有一个亲生儿子铁蔑赤,幸好铁蔑赤年纪太小,缺乏军功、诸王支持,大汗从未考虑传位给他。
可即便如此,太子的地位也大不如前了,表哥也是想在外多建立些功勋,博取皇上与新皇后的看重,为日后铺路。
“好呀,若有机会,咱们一块儿出门,”兰奚说道,“对了,你跟我来信说舅舅病了,如今太子殿下身子如何了?”
铁穆耳脸上的笑容不见了,他沉默了一息:“我爹这几年身子一日不如一日,太医瞧了好几回,日日调理也不见好,和我二哥一般,都快成药罐子了。”
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:“太医说是心病。”
太子的心病,铁穆耳和兰奚心知肚明,皇上表面上说,“天下政务先启太子,再奏皇帝”,看似太子权柄在握,但事务的最终决断权,依旧牢牢攥在皇上手里。
就拿科举一事来说,太子信任儒臣,一心想要恢复汉人的科举制度,事情推行好几年了,一点进展都没有。
再有阿鲁丁奸臣当道,靠着搜刮天下的财赋取悦皇上,在朝中大量安插私党,侵吞国库,打压汉臣,大肆改革钞法,变着法从百姓手中捞钱。
太子曾当众斥责他:“国家的赋税钱粮,难道不是老百姓的血汗吗?”
可到头来,现在阿鲁丁依然是皇上跟前的红人。
还有,太子的地位并不稳固,漠北不少老辈子的蒙古宗王,坚持草原旧制,反感太子推行的儒家礼制和中原官僚制度,他们甚至不认可“立太子”这套汉人储君模式。
究其根本,这对天下最有权势的父子政见不同。
太子觉得南宋刚平定,百姓久经战乱,应当休养生息,减少苛捐杂税,不宜再大兴征伐、横征暴敛。可皇上要压服西北叛王,要海外诸国臣服,维持成吉思汗家族的统治秩序,处处都要耗费巨资,自然需要能搜刮财赋的人。
哪怕铁穆耳和兰奚出身高贵,是皇上的孙子、外孙女,也不敢讨论这些事,只能把话咽到肚子里。
“你听说没?速忽被人杀了,他爹阿鲁丁这些日子跟疯了似的,见人就骂,”铁穆耳换了个话头,打破了这份沉闷,“速忽那小子在襄阳做的那些事,我也有所耳闻。仗着他爹的权势,在外鱼肉百姓,他这么猖狂,早晚有祸。“
‘杀他的凶手近在眼前。’兰奚心中暗道。
她嘴上却说道:“明教如今太猖獗了,连大汗钦点的达鲁花赤都敢杀。”
铁穆耳点点头:“朝廷刚剿灭了南宋余孽,天下还没稳定下来,给了这些邪教可乘之机。”
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,无非是大都近来哪些权贵联姻,哪家子弟出了丑事,皇家又修了哪家宫殿。兰奚听得多,说得少,偶尔附和几句。
走到岔路口,铁穆耳勒住马,说道:“早些回家吧,姑父姑母都在家里等你呢。”
“我先见一见阿鲁丁大人再回家。”
“你去见他干什么?”铁穆耳有些不解,皱了皱眉,“那老东西如今见谁咬谁,你何必去触这个霉头?”
“去给他送一份大礼。”兰奚嘴角扬起一丝弧度。
这甜甜的、带着一丝残忍的笑容落在铁穆耳眼里,他后背微微一凉,从小到大,表妹这么笑的时候,有人就要惨咯。
阿鲁丁的府邸在大都城东,占地十余亩。
到了门前,守门管事飞也似的入内禀报。阿鲁丁带着长子匆匆赶来,远远望见车舆,便在阶下跪拜顿首:
“臣阿鲁丁,不知公主殿下驾临,有失远迎,死罪!”
阿鲁丁身材削瘦,一身素黑常服,比兰奚记忆里老了十岁,他眼窝深陷,鹰嘴一般的鼻子泛着红,嘴角的多了几条纹路,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。
兰奚端坐在舆中,微微欠身:“免礼,令郎不幸去世,我心中感念,一回京便过来吊唁,未曾预先知会,阿鲁丁不必多礼。”
这宅院主宅三进,另设东西两处跨院。汉式堂舍之间,院中竟搭着蒙古毡帐,兰奚见了暗自鄙夷,阿鲁丁贪恋中原宅第奢华,又不肯舍弃草原旧俗,弄得府中不伦不类。
兰奚捧着手中的木匣进了西厅,她略一抬头,正对上阿鲁丁那张恭敬的脸,她看见了这老狐狸眼中的疑惑,阿鲁丁不但与耶律家毫无交情,这些年来,父亲和他政见不同,他仗着大汉宠爱,变着法地打压耶律家,她这个耶律家的公主,怎会破天荒的来他府上?
她来送礼呀,兰奚的眼圈倏得红了。
“速忽世兄给我写信的时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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